屌丝的逆袭の《我终于报了33年前的仇》 (转自D8) 来源: 谭帅的日志
33年前,我24岁。从家乡荣城来到烟台,那繁华的都市气息让我有些难以适应——烟台虽然也是临海城市,但毕竟不是我家。在这个城市里,我是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学校的名字叫“烟台师专”,现在已经更名为“鲁东大学”了。我就读的是中文系。
几年前我还是个下乡知青,后来又干过水产公司的统计员。现在进了大学学府,从村西头的大娘到村东头的妹妹都为我骄傲。
宿舍有个叫“赵达铸”的,家里有钱,长得很高也很招女同学甚至是女老师喜欢——按照现在的话来讲,标准的高帅富。他住在我的下铺,年纪比我小4岁,青岛人。
如果一个人一定要让我恨一辈子,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赵达铸。这种仇恨自我第一眼见到他就开始萌蘖,直到后来发芽,生长,再生长,一直长至参天。
那天我到宿舍之后,发现宿舍只剩下一张空床了。赵达铸在下铺躺着,穿得很时髦。
我的床上放着他的吉他——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到真的吉他。我俩相互点点头打招呼,我试图把吉他拿下来。
“别动我的吉他!睡在这的人还没来呢!”他说。“我……我就是睡在这的……”我支支吾吾地回答他。
“哦……”他上下打量着我,似是自言自语地说到。过后,又细细地将我打量了一番。
他的眼光似是针尖麦芒,扎得我浑身难受。
“同学你好,我叫赵达铸。”他终于停止了看我,说。
“啊,我叫张……”我也试图着向他说我的名字。
“我以后就叫你老张吧。”他似乎是连我的名字都懒得听,索性直接打断了我。
整理完行李之后,我偷偷地跑到教学楼大厅照镜子——这哪有一个大学生的样子!分明就和个校工一样。赵达铸,他比我强多了!
那夜,我辗转反侧,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是报到的日子。中文系的人都聚在一起。在人群中我远远地就见到一个姑娘。
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那种感觉,像是一朵花绽放在我的心中,又像是细雨洒在干涸了许久的土地上。
我不想用什么语言去形容她,因为空洞的文字根本无法描绘出她美丽面容的十分之一。
我看着她,不知呆滞了多久。
此女,我铭记一生。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不得不分散了注意力。
晚上回到宿舍之后,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我怎么能睡着?
突然感觉到下铺的赵达铸也在晃着,估计他也睡是不着。
“嘿,达铸,你睡不着吗?”我问他。
“还好,”他说,“要抽烟么?”他问我。
“抽烟?我没带。”这当然是假的。这几年烟草价格长得厉害,旱烟都没的抽。
“没关系,我有。”他说。“你下床,咱们出去抽,宿舍里不方便。”
我和他走到厕所,我本想进去抽。他却拦住了我,说:“里面的味多大,在这就行。”
“被巡夜的看到你怎么说?”我问他。那个年代,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明白的。
“你抽就是。”他显得有些烦躁,我便不敢再问。他从口袋掏出一盒烟。上面一个中国字也没有。
“哟,洋烟!”
“嗯,美国的。”
“美国鬼子的?一定很贵吧!再说走私……”
“不是走私的,我在香港有亲戚。”
“香港啊,英国人……”
“你到底抽不抽?”赵达铸已经有些生气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种烟叫万宝路。
第一次抽洋烟,味很烈,我有些受不了。为了掩饰,我便找话题和他聊:“今天报到,同学里有老乡么?”
“有的,”他说,“就一个。”
很久很久以后我回忆起他说这句话的眼神,我才发觉他的眼眸中有些波澜。
“我今天倒是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同学。”我说。“哦?”赵达铸表示好奇,我看他上钩了,便把今天见到的天仙儿的特征一一告诉了他。
“哦,那是SFY,也就是我的老乡,”他说得轻描淡写, “是咱们班的。”
“青岛的?青岛的姑娘都这么漂亮么?”我问。
赵达铸不回应,只是笑笑:“抽完烟了,咱们走吧。”这时忽然有人冲着我们喊:“嘿,那边的干什么的?”完了,巡夜的看到我们了。
我撒腿就跑,赵达铸却不慌不忙地对我说:“没事,不用跑。”然后他又对巡夜的喊到:“大叔,是我小赵!”
巡夜的关掉手电筒,缓缓地向我们走过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赵啊。”他俩直接搁下我,聊了起来。直到最后赵达铸才指着我对巡夜的说:“这是我同学起子。”
“哦。”巡夜的说。“以后注意点,晚上偷着跑出来抽烟,像个大学生的样子么!!”我本以为这次是逃不掉了,但是他又说:“把烟头踢到草丛里,要不然我也不好交代。”说完他就走了。
这件事让我对赵达铸更加佩服了。但是佩服也没用,我知道他看不起我。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种看不起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就像其翼若垂天之云的鲲鹏较之于角落里的蛆虫一样。
赵达铸很少和我说话,他喜欢一个人抱着吉他唱歌。唱的都是我听不懂的外国歌曲。有一次一个叫苏硧的问他:“你怎么总是唱一些外国的歌曲?看看我们祖国,有那么多好歌曲你为什么不唱?”
他淡淡一笑,说道:“不是改革开放了么?”从那一次,不知为何我觉得他很讨厌。
赵达铸崇洋媚外,但是他的专业却学得很好,什么国内外名著,白话文言文,诗词格律他都学得比班里的大多数人要好得多。
而我学起这些则要吃力得多,所以我大多数的时间都待在图书馆。而此时的赵达铸,则不知在哪里抱着他的破吉他唱着他那崇洋媚外的靡靡之音。
在图书馆,我经常见到SFY。
可能是赵达铸曾经对她提起过我,再就是在上课的时候我曾帮她捡起过掉到地上的书,每次见到我,SFY都会向我嫣然一笑,那笑容,像春天的玫瑰园。
很久以后我才见过真正的玫瑰园。我只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在国外的小说中,玫瑰园总是非常美的,美得让人窒息。而SFY,就是那种让我窒息的美。
正因为如此,我更爱去图书馆了。哪怕这天的课程我已全部掌握,我也喜欢去图书馆,只是为了与SFY的“偶然相会”。
转眼入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的生日也到了。那天晚上我狠了狠心,请室友蔡瑟格和苏硧吃白面条。面条端上来后,我远远地见到SFY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摸摸口袋,数数里面的粮票。如果这个月勒紧裤腰带的话我还能再买一碗白面条。
不知道当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我径直走到SFY的面前,对她说:“S同学,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请你吃白面条!”我感觉到自己在抖,“为了咱们伟大的同学情谊。”
“不用了张同学,我不饿,我来这是等人的。”她还是那样淡淡地一笑。
“人是铁饭是钢,不饿也不能不吃饭啊!你等着。”苏硧和蔡瑟格都知道我对SFY的意思,我示意他们一下,他们自然也懂了。
我鼓起勇气坐在SFY的身边,我问她:“S同学平时喜欢干些什么呢?”她的大眼睛转了转,问我:“你知道小泽征尔么?”
“原来S同学喜欢吃啊,我的家乡荣城有蒸馍馍和蒸发糕,但我不知道猪耳朵也可以蒸,等什么时候去打打牙祭,我请你。”我对他说。
她用纤纤玉手遮住嘴,“呵呵”笑了两声。“小泽征尔是一个乐队指挥,今年三月他还带着波士顿交响乐团来我国演出呢。”
小泽征尔?一定是个日本人,该死的鬼子……波士顿什么的,这些英法什么的也着实可恨!
SFY和赵达铸一样,都打着改革开放的幌子崇洋媚外!毛主席的光芒下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人生长呢!我愤愤地想。
我正想及时指出SFY的错误,却忽然见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一回头,只见赵达铸向着我们走过来。确切地说,他根本就没注意到我。
他手里拿着一本《约翰·克里斯朵夫》,对SFY说:“给你借这么本书真费事。”他用的是青岛方言。
我注意到SFY的瞳孔放大了很多倍,但在当时我并不懂这代表了什么。“在大学里呢,你说普通话。”她对赵达铸说。
“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赵达铸对她说。
“走,溜达溜达去。”她用青岛方言回应赵达铸。然后他们就走了,在这过程中,我像个透明人一样,他俩谁都没有搭理我。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苏硧和蔡瑟格才端着一碗白面条坐到我旁边。“起子,SFY呢?”
我才知道他俩这么磨叽是因为他们身上没有饭票只有全国粮票,而全国粮票他们又舍不得花,又跑回宿舍拿了市粮票。
玛的!我们每天都要为了怎么吃省钱来算来算去,但为什么赵达铸就能天天有肉吃!当时我们公社里大家吃的都一样,为什么改革开放后反倒是不如从前了!
那天晚上,吃了4碗白面条的苏硧、蔡瑟格和我又用全国粮票找人换了2瓶二锅头,坐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荒地上,边喝酒边吹牛。
“以后你们想干什么?”我问他们。
“我要当个医生!不管是内科外科耳鼻喉科儿科还是妇科,”蔡瑟格说,“我要以救人为己任,学出一手好医术!”
苏硧点点头说:“我干什么都无所谓,社会主义大建设,哪里需要我去哪,无论为国家人民做什么,我都会一马当先,敢为先锋,待到大事已成,我再挥袖而去,深藏功与名!”
“好!”二锅头给我一身豪气,我学着那些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梁山好汉喊了一声。
“那么你以后想干什么啊老张?”“对啊,起子,说说你的理想!”他们问我。
“我要当大官,我要当青岛的市长!!”我吼了出来,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愤怒。
曾几何时,我也站在家乡的海角上对着远处模糊的南朝鲜商船这样喊过。南朝鲜怎么样?不就是仗着美国的军队么!
你赵达铸又怎么样?崇洋媚外你就能污染了纯洁无瑕的SFY?你们这些帝国主义的余孽,我迟早要把你们全部扫净!!!
苏硧和蔡瑟格听闻之后先是有些诧异,但仔细想想便了然了: “加油吧,起子。”“嗯,加油,老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我重复着过去的轨迹,宿舍教室图书馆食堂四点一线。我在图书馆见到SFY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在别处偶尔还能遇到她,但总是和赵达铸在一起。
更让人气愤的是,赵达铸的成绩一直很优秀,而且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学习,他总是抱着吉他,唱一些我们听不懂的歌。
SFY却懂,元旦晚会上,她本还想和赵达铸合作一首《橄榄树》。但是当时有些教授不同意,说这些是靡靡之音,只好作罢。
转眼就是寒假了,寒假里我给SFY写了封信,内容也就是拜年,然后让她注意自己的立场,不要与赵达铸之流混在一起等等。
不到两周我便收到了她的回信。青岛人就是不一样,还是挂号信呢!她丝毫未提我要她注意的事情。
她很小资地对我说了一些青岛的风物,什么小青岛、八大关、汇泉广场对面的大草坪……她说赵达铸和她一起在草坪上放风筝,然后两人都感冒了什么的……
该死的赵达铸,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我心如刀绞地将信读完,闻闻信纸,上面似乎还有SFY特有的香味。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烧掉这封信。烧之前我看了看邮戳:台东邮电局。
我烧掉信的时候,看着灰烬在火焰中飞舞,仿佛一只只翩翩的蝶。起风了,风把它们吹散到空中,吹得越来越远。看着那些灰色的蝴蝶,我仿佛看到了SFY的笑容。
SFY,再见吧,你与我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会忘掉你的,忘得干干净净。
赵达铸,你等着,你肮脏污浊的帝国主义腐朽气息深深污染了我的SFY,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仇人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那一天开始,我决定为了实现我的梦想而刻苦攻读。那些什么儿女情长、锦衣玉食什么的都由它去吧!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虽说这是封建余孽的思想,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年,即1980年7月,我考进了烟台地区建筑公司。
此后9年,我大展宏图,扶摇直上,官至副书记、副经理。82年的时候,我听闻SFY已同赵达铸在黄海饭店结婚,那一刻,千万思绪涌上心头,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后来我到过一次黄海饭店,公款消费住宿在三星级酒店,感觉非常不错,而且顺窗望下去,我还会看到那一片大草坪。
那天下午闲暇时,我也走去大草坪散步。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处圣地,竟会让SFY那般留恋?我这就要去瞧瞧。
走到大草坪,远远的望见草坪上一片生机。这生机不只是源自植物,更多的是源自在上面嬉戏玩耍的人。
放眼草坪,男女老幼,或侧坐,或仰卧,或群聚而谈,或放纸鸢,或野餐,好一幅欢乐祥和的改革开放盛世图。
在我的家乡荣城就没有这样的草坪,那里只有树,一望无际的森林。所以青岛总会给我一种“光秃秃”的印象。
草坪上也不乏情侣,他们成双结对地走着,挽着手,搂着腰,打情骂俏,真是有伤风化!当年SFY与赵达铸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玛了个批的,我为什么又会想起赵达铸!当年他就是在这里牵起SFY的玉手,然后又将她娇小的身躯揽入怀中?
该死的赵达铸,帝国主义的余孽!滚回你腐朽的国度,找你的水性杨花的拜金女去!你又为何将SFY硬生生地从我的生命中夺走??
玛了个批的赵达铸!!想到这里,我把手中的半个苹果狠狠地扔到了草坪上。
半个苹果弹起来,再落下,落到一个放风筝小朋友的脚边。
“姐姐,这个叔叔为什么随地乱扔垃圾啊?”小男孩问他身边大一些的小女孩。
“看见这种老巴子离他们远点就行。”小女孩用青岛方言对他讲,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
“可心!不能这么教弟弟!”两个小孩身边的男人急忙对小女孩说。然后他把我扔在地上的半个苹果拾到自己的垃圾袋里,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当时我或许面露羞赧,也或许没有。“老巴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才是我所关心的。
回到黄海饭店之后,我依然在想“老巴子”的问题。吃完饭以后,我仍感觉没怎么饱,于是就问锦绣厅的服务员:“能给我再拿个鸡腿么?你们饭店怎么回事,好歹还是三星级的呢!”
服务员的速度很慢,坐在空旷的黄海饭店锦绣厅里,我在想:老巴子。这个词我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赵达铸!没错,上一次是从赵达铸的口中听到过的。就是在我生日那天,赵达铸牵着SFY的手问她:“你总是和这个老巴子叽歪什么!”
很明显,他说的就是我。“老巴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而为什么他们又称我为“老巴子”呢?我一定要搞清楚!
“先生,您的鸡腿!”服务员打断了我的沉思。
“哦,你们怎么这么慢!”我接过鸡腿,七秒吃完。
打了一个长嗝之后,我问她:“你们这的‘老巴子’是什么意思?”
“先生,您说什么?”她显出很诧异的表情,问道。
很明显她不懂我的方言,于是我又用普通话重复了以便刚才的问题:
“你们青岛这的方言‘老巴子’是什么意思?”
她愣了愣,捂嘴笑道:“先生您可真幽默。”遂走开了。
很久以后,大约是2005年,我偶尔听到一首叫《老巴子》的歌,是一个青岛的小青年唱的,好像叫“MC沙洲”。
那首歌奇奇怪怪的,是用青岛方言唱的,字字句句痛刺我心,忍着听完之后,我砸了一个北宋的官窑花瓶才消气。
这个叫“MC沙洲”的为什么会让我想起赵达铸呢?当时我在潍坊,忙着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这件事也就被我忘记了。
更重要的事情是,青岛想要变直辖市,还想要把诸城划过去。堂堂我大诸城,舜帝张择端,苏轼得利斯,还有香喷喷的烧肉,怎么能就这样拱手送给赵达铸那种崇洋媚外的假洋鬼子呢?
你把我的SFY横刀夺去,现在又想吞我大诸城?你这是作死!但我的确是很久都没有过赵达铸的消息了。
有人说他去了美国,有人说他去了日本,还有人说他儿子在东海路上开了家货代公司。每次听到我都不以为意,因为这种人离开了帝国主义就活不了,这显而易见。
可是我又不得不留意,因为他娶的是SFY。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好吗?过得幸福吗?赵达铸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吗?
这些自然都不得而知了。
我梦到过很多次,SFY厌倦了与赵达铸的日子来找到我。有时她是1979年的样子,有时她与我一样老,有时她还只是个孩子……梦醒时分是痛苦的,多少美好全都化作南柯黄粱。
梦只是梦。“梦是理想的达成”这句外国人说的话是很久以后一个秘书告诉我的。而现实就是现实,现实与梦想无关。
在烟台建筑公司的时候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在黄昏降临的时候,从45度角看她的背影,恰似那时的SFY。当然,我从未对妻提起过她。
我也极少对其他人提起SFY与赵达铸。“标尺”是往事的唯一作用,你记住它所带给你的收获与教训便足矣。在你真正的达到一个高度之前,过分的沉溺于过去只会让你停滞不前甚至倒退。
闲暇的时候我喜欢骑着自行车飞驰在城市的街上,那时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车流与风中,我是真正的自己。没有束缚与羁绊,想起SFY,我的眼泪会散在风中,想起赵达铸,我的痰也会散在风中。尽管那时我已过了而立之年很久了。
在潍坊的日子让我很惬意。忙完了政务之后,我依然喜欢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街头。从奎文区骑到潍城区,然后再从坊子区绕回来。
平日应酬的山珍海味茅台洋酒让我头疼,骑自行车的时候便不一样了:我可以饿了就买个朝天锅吃,渴了就买瓶矿泉水。
矿泉水我只买青岛的崂山矿泉水,我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爱好,就是一口气喝完后,再将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到瓶盖上。每次我都会想象这瓶盖就是赵达铸的脸,每次都大快我心。
骑着自行车飞驰的时候,我总会经过富华游乐园。看着进进出出的年轻人,他们画着深黑色的眼影或是染着亚麻色的锡纸头,十三个耳钉在艳阳下闪闪发光,我多么想放下身份与地位也去整个一样的。可惜,我已经上了年龄了。年轻真好。
但是岁月并不会磨掉我的激情,在成功地挫败了青岛吞并我大诸城的阴谋之后,我也曾脱下西服露出我的9号球衣围着会场酣畅淋漓地跑过一圈。
我可以这样享受生活,然后舒舒坦坦过一辈子。凭我现在的基业至少能把我孙子养到我这么大。
但是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的理想还没有完成,我的大仇还没有报。
多少个晚上我都会梦到赵达铸抱着吉他唱歌,SFY在一旁随着吉他的声音翩翩起舞,而我,则躲在一旁的角落中咬牙切齿地看着。
每次醒来,枕巾都会湿一大半。
我一定要给赵达铸一点颜色看看,一吐我多少年来的不快!!!
当年我们不在一个水平的时候你将我打击得那么惨,现在我能报仇的时候却又找不到你了!赵达铸,你这个懦夫!快滚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每天我都会翻开《齐鲁晚报》和《半岛都市报》,细细地看有关青岛的新闻。希望能找到一点有关于赵达铸的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某年的春天,我终于在《青岛新闻》上再次见到了赵达铸。
大约是在清明节前后,天上飘着濛濛细雨。记者在青岛浮山,随机采访爬山的人对于浮山绿化的评价。
记者采访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他说:“今天我是陪着父母一起来的。其实第一次听说要来浮山踏青我是拒绝的,因为,你不能让我来,我就马上就来,第一我要百度一下,因为我不愿意踏青完了了以后再加一些特效到照片上去,春风“哗”一吹,树很多、很绿,这样公司下属出来一定会骂我,根本没有这样的树,就证明上面那个是假的。后来我也经过证实他们确实是绿化得可以,我逛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感觉还不错,后来我在拍照片的时候也要求他们拍完了不要加特效,因为我要让公司下属看到,我看见的浮山是这个样子,你们看到的浮山也会是这个样子!”
我感觉这个男青年的相貌很熟悉,不知为何,却又给我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
在我正为此而差异的时候,镜头一切,我看到了赵达铸和SFY。
有句俗语叫“岁月不饶人”,但是我却完全没有从他们两人的身上体会到。
SFY与先前相比,更加地成熟,更加地有魅力了。她现在的那种美是她学生时代完全没有的。
若是将以前的她比作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蕾,那现在的她则更像是一朵开到荼蘼的牡丹。
娇艳,富贵,倾国倾城。
跟她相比,赵雅芝算什么!!
SFY的样子让我感到欣慰,而赵达铸却让我异常的羡慕嫉妒恨。
他的眼神里依然有着近三十年以前的那种不羁,但是又极为深邃——就像夜晚的喀纳斯湖一样。
他穿着一身棕色的风衣,随风摆动的样子,让我不自觉的想起我1979年的生日。
他的脸上依稀有些胡茬子,我看到一丝丝人到中年的疲惫,但更多的确实一种炫耀:
“我像陈年的酒,倾洒在任何的一张纸上都是一副岁月的画卷。”
而我,却永远永远都无法达到他的高度。
玛了个批的!他都有儿子了!
他的儿子都那么大了!!!
他的儿子都会学成龙说话了!!!
赵达铸,你全家都用霸王洗头皂!!!
当时我就把高脚杯里的可口可乐全都泼到了康熙的真迹上,这才算是消气。
康熙御笔“北京欢迎你”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在可口可乐中渐渐地模糊了——就像我湿润的眼角。
赵达铸,原来你仍然在青岛啊!
我曾经在黑暗中渐隐渐明的理想再一次清晰了。我重拾起斗志,像1979年那样。
我忙着工作,但同时也不忘锻炼自己的身体。我的逆袭与复仇之路,需要我强健的体魄作为支撑,没有了健康这个“1”,后面附加再多的“0”也没用。
我依然热衷于骑自行车。耳畔响着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那“动词打次”的旋律能让我找回年轻时候的感觉。嘴里嚼着刚买的朝天锅,肥而不腻的猪头肉在我的嘴里跳着欢快的舞蹈。满眼都是黑丝短裙,不知道SFY是否也这样穿过?
每天我至少骑自行车两小时,这些年来换下的车链与车胎连起来可饶地球1圈。
我不止一次地对我的上级反应:与潍坊比起来,青岛更加适合我。因为青岛更像我的家乡:有海岸,有码头,有沙滩,也有海平面上若隐若现的南朝鲜商船。
上级们总是笑笑,然后对我说:“小张,你要有耐心。”
耐心,我自然有,为了秒杀赵达铸,我已等待了进30年。
区区这几年又算什么?
我,有耐心。
11年中旬,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邮件的标题是“绝望女人的心底呐喊”,带着一个附件。
发件人是一个10位的刚申请的QQ。
打开附件,更改了两次后缀名,终于看到一个音乐文件。
我颤抖着打开,千千静听的播放列表上赫然多了一首歌:
伤不起-王麟。
这是当年上级与我约定好的暗号。
刚刚收到暗号的我险些没有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猛拍桌子然后仰天长啸。但是我并没有那样做,我隐忍多年只为有朝一日秒杀赵达铸,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再得意忘形最终导致功亏一篑,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我所做的只是把音量调低再调低,低到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然后手指跟着歌曲的节奏轻轻敲打着桌面:
“你的四周镁铝有那么多
但是好像只偏偏砍中了我
嗯啊过后 就不来找我
总说你很忙 没空来呸我
……
上不起 真的 上不起
我酸来酸去酸来酸去酸到放妻
良心有木有 你的良心狗屌走
我恨你恨你恨你恨到彻底亡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让司机开车,带我去我将要大展宏图的地方——青岛去看看。
我五点四十五出的门,到了市中心大约是八点多。车来车往,川流不息,磨肩接踵,挥汗如雨,真不愧是国际化都市啊,果真是有气吞我大诸城的气魄。
我拦下一个人,问他:“这平时都是这么多人么?”
那人穿得简单,一脸苦逼相,恰似多年以前的我自己。
“去去去,我赶着上班呢!上班早高峰,谁塔玛有空和你浪费时间!!”说完就匆匆走开了。
我的保镖和司机刚从车里钻出来,想要给他些颜色看看,他却早就走远了。
玛了个批的,老子当年好歹还是天之娇子,请姑娘吃一碗白面面条还会被资本主义的余孽横刀夺爱。现在你还不如当时的我,你凭什么就敢这样对我说话!
我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再过几个月我就要为你们当家做主了,我只不过是问你个路,你就敢这样对我说话?
早高峰又怎样?你迟到了又怎样?扣那么点钱顶我当时的一碗白面面条么?
尔等刁民,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越想就气越不打一处来,我细细的回忆那个青年的样子,却什么也记不起来,到了最后,竟会变成赵达铸的脸:
“去去去!我要去找SFY呢!”他对我不屑的呵斥到,表情不知何时变成了狞笑,吓得我一身冷汗。
“张哥,您怎么了?您记住那小子长什么样了么?我们帮您出气!!”保镖小莫及时叫醒了我。
那小子?我怎么会记得只有一句台词的路人甲?
倒是赵达铸的样子在我的脑海中越发清晰,但是这段屈辱的历史我会到处乱说么?
汽车缓缓地行驶在青岛的主要干道上,我见到了那些曾让我咬牙切齿到夜不能寐的地方:浮山、五四广场、东海路、台东邮电局以及汇泉广场大草坪。
再过几个月,我就把这些都……哼哼!!想起不远的将来,想起我的复仇之路,我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汽车猛地一刹,打断了我的沉思。
司机险些撞在一个飞奔的青年身上。
“你不会看路么?”司机小莫在车里向他喊着。
“你不会看路么?上班高峰你不知道让让?”那个青年也不示弱。
轻轻摇下车窗,我看到了那个不要命的男子。
他上半身穿着一件球衣,看样子干的是在外奔跑的如快递之类的工作。
这些下等人什么时候有了赵达铸那样的脾气?
再想想刚才的那个路人甲,我更加气愤了。
你们这帮刁民什么时候学会的赵达铸的脾气?
球衣男看到了我的“鲁G”车牌,以为我是外地旅游的,就说:
“你又不赶时间,就不知道早晨的时候在人行道让让过马路的人么?”
受了一早晨的气,我也放下身份,和他理论起来:
“你等一会不行么?你这么不小心,撞了你我倒是赔得起,你要是刮坏了我的车你能赔得起么?”
我这一句狠狠地堵了球衣男的嘴,他涨红了脸,许久才憋出来一句话:
“没素质的老巴子!”
当时我就不能忍了,我做了个手势,让司机和保镖动手。
玛了个批的,过不了多久我就给你们当亲爹了,你还敢说老子是老巴子?作死!
小莫猛地抓住球衣男的领子,球衣男立马就晕厥过去了。
玛的,老子还没给你们当爹呢,出了事怎么办?虽说老子也能罩得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毕竟也是风里浪里待过的人,我对小莫说:
“放下他,咱们快走。”
小莫把球衣男放到地上,刚刚回到车上,球衣男就爬起来迅速跑远了。
“玛的,没见他穿的是巴萨的球衣么!快追!”我如梦初醒。
但依然无济于事,这里是单行线,汽车没法掉头。
要是我有带自行车来的话,别说是抓这个小子,就算是抓住他以后再把刚才的路人甲抓住都没问题。
过几个月老子就给青岛修上自行车道,让你们这些刁民骂了就跑?没门!
到时候老子跨上大金鹿,顺着自行车道撵你们这帮臭小子,抓住一个是一个,抓住两个是一双,把你们都掐吧了!
2012年3月29日,是我难忘的日子。
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我可以看到海平面和五月的风雕塑。
秘书点头哈腰地问我对青岛的印象如何,我轻轻地吐了一个烟圈,告诉她:“光,光秃秃!树,要种树!”
“种在哪里?”她问我,我可以看到她嘴边的咖啡没有擦干净,这些青年考上公务员就是为了在上班的时间喝公家的咖啡?
“几点了?”我问她。
她转动细而白的玉腕,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告诉我说:“九点半了。”我看到那块腕表是OMEGA的牌子,这些年轻人,考上公务员就不再注重自身的修养与学习了,整块破表瞎得瑟!
“今天太迟了,明天时间早点,让司机带着我在市南市北转转。”我对她说。
“几点?”她问我,似乎是在抖,就像怕我将她一口吞掉。看她的样子很熟悉,恰似1979年的我。
“八点,早上八点,”我说:“记得封路。”我呵斥着她,就像33年前对我说话的赵达铸。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按时坐进汽车。看看院子外面,已经围好了警戒线。公交车和小轿车被拦在警戒线外面,虽怨声载道却没有一辆车敢“滴”一声。
在等待的人群中,我仿佛远远的看到了路人甲和球衣男。早高峰怎么样?迟到又怎么样?你们曾经那样对我,现在又奈我何?你们啊,图样!
汽车缓缓的形式在青岛的大路上,马路两边都是警戒线,汽车前后都有开路的车队。此时此刻,一种强烈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纵然我以前也曾这样的气派过,但是此时此刻我是在青岛。青岛啊,赵达铸的地盘,而现在你赵达铸又在哪里?昔日敌手今何在?我驭宝马走康庄!赵达铸,我在你的地盘呼风唤雨,而你,又在哪里啊???
我指着东海路马路两边对秘书说:“这两边的人行道,全都种上树!”如果我能看到我当时的样子,我一定会觉得自己像极了赤壁的周公谨: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走至台东邮电局,不禁想起当年SFY寄给我的信。“现在都是因特网了,还要邮电局有何用?把这里也拆掉,盖个大高楼!”
“是……”我的秘书唯唯诺诺。
汽车驶至汇泉广场,我指着远处的大草坪,对我的秘书说:“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当然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我这就是要看看这篇草坪对于我的秘书这个土生土长的青岛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对我讲了很多,什么草坪的年龄比她还大,什么总会有老人小孩在这里玩耍,什么世纪初曾飞来过一堆白鹭,什么外国进口的昂贵草皮之类……这块草坪就是我心口的伤,我怎么会不知道!!
“铲掉种树!”我斩钉截铁地说了四个字。
“种树……这怎么行……”跟了我这么久,我的秘书第一次质疑我。
你质疑管个P用!我虽这么想,但还是要有理有据,做到理据服。于是我就问她:“草坪和树林,哪个的护理费更高?”
“应该是树林吧……”她在回答之前应该是做过多次艰难的决定。从她浅浅的眼眸里我可以看到她所剩无几的智商正苟延残喘着。
这种人也能当公务员?“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我问她。
“服装设计……不,是现代汉语言文学。”她开始慌张了。
“那你说,《魑魅魍魉》是谁写的?曹禺、郭沫若还是茅盾?”我1979年就知道《魑魅魍魉》是张恨水写的我会到处乱说?
这个问题明显比“草坪贵还是树贵”的问题要有难度,因为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做过更多的艰难决定之后,她回答“是郭沫若,您说对么?”
“郭沫若写的是‘你真赛过我亲爷爷’!告诉你,《魑魅魍魉》的作者是张恨水,树林的护理费要比草坪便宜的多!”
我告诉我的秘书,她又一次羞赧了。
“青岛没有人骑自行车?”我问到。没人骑自行车我自然很不高兴,我的大金鹿更不高兴!
“把这些主要干道上都修上自行车道!”我说。同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副画卷:
我跨着我的良驹——大金鹿自行车飞驰在刚刚修好的大青岛自行车道上,夹在耳朵上的ipead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最炫民族风》,伴随着那动人心弦的“动词打次”的节奏,我逮住了球衣男,逮住了路人甲,逮住了MC沙洲,甚至还逮住了当年黄海饭店里的服务员,最后我又逮住了赵达铸,将他们都扔到了路边新挖的树坑里。我仿佛可以闻到淡淡的春天的泥土混合着新刷白漆所散发出芳香,深呼吸一口,感觉真好!
回到办公楼之后,针对青岛的植树计划我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说完了我的看法之后我问道:“谁还有什么疑义么?”同时我只手折断了手中的派克金笔,让我的杀意扩散到整个会场。
全票赞成通过。
我又提出了自行车道的伟大见解,有些人的表情貌似不情愿的样子。我将一半派克金笔猛地扎进雕花檀木会议桌,扎出一寸多深。
又是全票赞成通过。
散会人走净之后,我又借口回了趟会议室。仔细一闻,竟会有猪腰子羊腰子或是驴腰子的味道。有人被我吓尿了吗?真是大快我心!
坐在办公室向外望,五四广场上已经挖满了树洞,就像1979年我千疮百孔的心。
“不用开听证会么?”秘书问我。
“《呼兰河传》读过么?”我问她。
于是她便自行退下了。
又过了几天,我问秘书:“这件事在网上的反响怎么样?”
秘书犹豫了半天,我觉得她的脑细胞又是不够用了。
“你退下吧,我自己看。”
打开电脑,我在网上搜索了我的名字,一片溢美之词。
我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在我的名字后面打上“种树”两个关键字。
按下回车,骂声一片。
论坛、贴吧、微博、社交网站……没有一句好话。
更有甚者P了我的照片。
毕竟我隐忍多年,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告诫自己要淡定。
然后我点开了那条链接。
他们说我捞政绩,说我作秀,说我老巴子,说我屌丝……批评我、辱骂我、诽谤我……社会各个阶层的人,有的说“又是一个”,有的说“童年不在”,有的说“十张烧饼”,还有的说“呐愺岼/莪始蔠芣涊/沓①芐”……
别的我都可以忍,但是为什么要叫我“老巴子”?33年之前你们的赵达铸这么叫我我认了,因为那时候我确实是不如他。33年后的今天我是你们的代表,你们为什么还有狗胆这样说我!!
赵达铸,此时此刻你又在哪里?看看你的家乡吧,看看那些曾让你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汇泉广场大草坪怎样?台东邮电局又怎样?而今何在?而今何在??
我继续浏览着关于此次种树的新闻与评论,希望能找到一条让我满意的。
找了约20分钟,终于找到了一篇名为《也论青岛种树潮》的评论性文章。
文章作者署名“胡东仁”,我读了至少三遍,字字句句深得我心,个别段落读到之后更是让我由衷暗爽:
“‘红瓦、绿树、碧海、蓝天’是青岛给人的普遍印象,此次的草坪变树林行动,是对外来游客‘青岛印象’的加深与强化,是顺应历史发展趋势的。
“此次争议最大的‘坪改树’地段应为汇泉广场的大草坪,依我分析,无论是从谁的角度来讲,这块大草坪都是没有必要的。
“首先就游客的角度来讲:如果他是来自发达的地区,如欧洲、澳洲或是大美利坚,他根本不会在乎有没有这一片绿地,他回国之后肯定会有更好的、更大的、更绿的草坪,这显而易见。
“若是他来自欠发达的地区,如老挝、越南、苏丹、刚果(布拉柴维尔)或者大陆的话,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样的草坪,与其让他见到这一片,不如等到他更有钱以后去欧洲、澳洲或是大美利坚见到更好的、更大的、更绿的草坪。
“再从青岛本地市民的角度来分析:首先,你可以休闲的地方不只有这么一块草坪,你可以去门票120的海底世界,可以去门票150的极地海洋世界,或者你可以带上身份证开上小轿车去崂山。若是不想花钱,你可以去中山公园或者李村集,人山人海,绝对的最炫中国风。再说,将这些在草坪上放风筝野餐的时间省下来,你多加一天班,多做几道练习题,多打几圈麻将,然后再将你得到的收益积攒下来,积少成多,你一样可以去欧洲、澳洲或是大美利坚见到更好的、更大的、更绿的草坪。
“总地来讲,大草坪这种不符合青岛‘红瓦绿树碧海蓝天’风格的东西,存在即是不合理,现在有人提出要铲掉种树,这自然是好。大草坪属于欧洲、澳洲或是大美利坚,青岛怎么能步帝国余孽之后尘呢?
“青岛不需要大草坪,青岛需要的是更多的高楼大厦,什么德式建筑,日本樱花之类,QTMLGB吧,这些都是发展的阻碍,将青岛建立发展成第四个北广上,这才是毋庸置疑的王道。如果要城市个性的话,自行车道是必不可少的,丘陵地貌加上自行车道,上上下下都是挑战,将上班下班与强身健体合二为一,确实是睿智之举。
“所以说,青岛要种树,青岛不要大草坪!”
下面是一段关于我的评论:
“……专注种树30年,目测全国能超过此人的不超过3个。从小到大,此人在海边成长、成熟,只有他,才能将沿海城市的精髓完全体会,他是当之无愧的海岸之子!”
“海岸之子”,我喜欢这个名字。
33年之前,赵达铸夺我心爱之人,而今,我躲了赵达铸的家乡。
大仇已报!大快我心!
我一定要让赵达铸读到这篇文章!不管他在天南海北,国内国外!就算他死了,我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挖出来,让我的秘书把这篇文章读给他听!
我打了个响指,我的秘书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冲进来。
“把这篇文章翻译成英文,然后发到外网上去。”我对她说:“换个名字,就叫‘海岸之子’!——‘海岸之子’,怎么翻译?”
“Son of Beach.”她说。
“这名字不错。”我说,“你出去吧。”
她仿佛是还想说什么的样子,但是在做过几次艰难的决定之后,还是一声不响地出去了。
窗外,是刚刚种满了树的五四广场。
赵达铸,你的家乡今何在?而你又在哪里?
很明显,现在我在你曾经所在,而你不知所踪。
“33年了,终于报仇了。”我喃喃。
眼角似乎有泪水划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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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闲来整理QQ空间,又见此神文。以上最初见于内涵时代末期的帝吧,约成文于2012年,即新起市长履新之际。文章针砭时弊,构思之巧妙令人咂舌。
选之载于本blog,聊以纪念以往的毅丝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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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青岛已经取代泰达希尔成为了暗夜精灵的新首都,当角鹰兽缓缓地降落在流亭国际奇美拉栖木时,空旷的机场顿时出现了成千上万的取消隐遁状态的青岛人,范达尔.鹿盔清了清嗓子说道:“热烈欢迎远道而来的耐萨里奥参加第32届青岛国际晨露酒节
–另有小品文一段,亦是纪念新起市长履新